宋徽宗年间,皇上喜欢名花、奇石、佳树、珍玩,权臣蔡京便在各地搜罗这些奇珍异品,用船只送往京都汴州,这便是所谓的“花石纲”,“花石纲”所经之处广征民夫,致使民不聊生,百姓钱谷一空……民众深恶痛疾。
太湖边多生石灰岩,由于长期波浪冲击,致使石上空隙突显,造就这些石头形状奇异无比,为京城人士所喜爱、把玩,为时人称作“太湖石”。蔡京便组织大批人手前往太湖,大量挖掘太湖石,并派专人押送至京城。
五月间,天下奇热,挖掘太湖石的民夫酷热难耐,多有反抗,致使挖掘进度缓慢;眼见皇帝的生辰快到了,蔡京一心想要在皇帝生辰时送一块八百斤的太湖石,以讨皇帝的欢心,他特意派他的干儿子蔡伶和御前侍卫总管甄忠良前往太湖监工并护送至京城。
甄忠良家。
甄忠良本为青云书院山长,当年皇上在青云山访奇竹时遇刺客,侍卫尽死,甄忠良巧遇恶斗,力敌数十人,救驾有功,被蔡京举荐为御前侍卫总管。
甄忠良因公外出,特向家母告辞,甄忠良之母郭氏已卧病在床,甄忠良跪在塌前,见母亲日渐苍老,白霜已爬上头顶,心中不禁酸楚。
他自幼丧父,在母亲含辛茹苦地培育下已长大成人,而且文武双全,先做了青云书院的山长,现在有被举荐为御前侍卫总管,刚刚可以使母亲过上殷实的日子,但不想母亲却病了,忠良有时还真想回青云书院好照顾母亲,以尽孝心。眼见母亲病情加重,自己却还要出外复命,颇有愧意,古语有云:“羊跪乳,鸦反哺”,禽兽尚能如此尽孝,自己却不能好好照顾病中的母亲,真是连禽兽都不如,想着想着不禁泪如雨下------
忠良正想时,母亲突然醒了,看到他满脸泪痕,轻声问道:“忠儿,你怎么哭了?”忠良忙背过脸去拭干泪水,强颜欢笑道:“我是太高兴了,这次蔡大人派我去太湖押送花石纲,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可以建功立业了。”
母亲微笑着说:“好孩子,这样为母就放心了,好好地跟着蔡大人,为国家建功,实现自己的抱负。”
忠良回了一声:“忠儿谨听母亲大人的吩咐,母亲大人要多注意身体,儿子要告辞母亲去复命了。”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
忠良刚走到门外,丫环翠儿忽然从母亲房中跑了出来,翠儿慌忙地说:“老爷,老夫人不肯喝药,还把药全倒了。”
忠良忙奔进房中,问母亲道:“母亲大人,怎么不喝药啊?”
母亲挣扎着坐起来道:“孩子,为母已老了,现在又染上重病,终日卧床,对你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成了你的拖累,使你不能尽心为朝廷效力,我不如早日下去与你父亲做伴,也好使你了无累赘。”
忠良悲泣着双膝跪下,说道:“为儿不孝,在你病重时还要外出,不能亲身侍奉母亲,真是愧对母亲大人了。”
母亲急切地说道:“孩子,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去吧,你能为朝廷建功就是对母亲最大的孝心了。”
忠良又磕了一个响头道:“母亲,我们回青云山吧,我要好好照顾你,我还要找最好的医生为你治病,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母亲生气地说:“孩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读的圣贤书到那里去了?我辛辛苦苦地将你拉扯大难道就是要你终日呆在我身边无所事事吗?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人生在世,忠义为先’吗?你父亲在临终前将你的名字取为‘忠良’就是为了你将来为国家尽忠、为朝廷效力的;现在朝廷内忧外患,希望你在外能抵御外敌,在内能除尽奸臣,这样才不至于辜负你父亲和我对你的期望啊!”
忠良起身拭干泪水说道:“谢谢母亲的教诲,为儿一定不会辜负二老的期望,等我功成名就后一定回来好好侍奉您,儿子去了。母亲多保重!”母亲回了一句:“你去吧!路上小心!为母等你的好消息。”忠良看到母亲背过头去擦泪水,他想母亲还是舍不得自己走的;这时他胸口突然感到很堵,好象有东西塞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忠良还是狠心出来了,因为他知道母亲是不会让他留下来的,他起身上马。这时他想到母亲流泪的眼,他的泪又来了,踌躇了一会,还是带泪上路了。
太湖边。
忠良和蔡伶一起来到凿石的工地,这里确实是酷暑难耐,每个民夫的衣服上都有一层白白的东西,近看才知道是一层盐,这都是他们出的汗被火毒的日头烤干后留下的。
地面简直成了通红的烙铁,民夫穿着草鞋或没穿鞋的脚板一踏在地上就被烫起了一个个鸡蛋大的血泡,他们只能慢慢地忍痛抬着巨石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而那些监工却足履皮靴、手持皮鞭,对那些稍有怠慢的民夫即鞭打至皮开肉绽。
民夫们确实不能忍受,在半月前集体反抗,杀死了两个监工,逃跑了许多人,现在的这些人都是蔡伶重新强征来的。这次蔡伶增加了三倍的监工,再加上侍卫总管甄忠良带来的几十个侍卫,对民夫更加苛刻了,动不动就拳打脚踢、严刑拷打------
这天,蔡伶抓到了一个企图逃跑的民夫,忠良和蔡伶一起前去看看。
忠良一到现场就看见有个民夫被绑在木柱上,已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周围围了很多人。
蔡伶看到那个民夫晕过去,他为了宣示一下自己的威风,也为了杀一儆百,蔡伶清清嗓子,大声喊道:“拿鞭子来!”一个下人马上递上一只皮鞭,蔡伶接过鞭子就是往一抽,那个民夫身上马上就被勒出一条血印。
这时忠良抓住蔡伶的鞭子说道:“蔡大人,他已经被打得昏过去了。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了,饶了他吧!”
蔡伶冷冷一笑,他一把甩开忠良的手大声回道:“饶了他?饶了他,再有人逃跑怎么办?”说着又抽了几鞭子。
那民夫终于因为这几鞭子被抽醒了,民夫呜咽着说:“大人,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老母和妻儿,我还要回去照顾我生病的娘啊!”
“饶了你?想得美!我叫你跑,我要让你知道逃跑是什么后果!”说着又使劲抽打起来------不一会,那民夫就被打得昏过去了。
蔡伶却又命人往那个民夫的伤口上泼辣椒水,使得他身上又红又肿、疼痛难忍,蔡伶却又是一阵毒打------
此时忠良正在为那个民夫担心,因为他和自己一样有卧病在家的老母亲和妻儿,他逃跑也是因为要回去照顾病中的母亲,忠良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抢过蔡伶手中的鞭子道:“蔡大人,念在他逃跑是为了回去照顾病中的老母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蔡伶这回可真的发火了,大声说:“甄忠良,你想造反是不是?你叫我饶了他,我偏不饶,我现在马上就杀了他,气死你!哼!”说着抽出剑向那民夫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忠良也拔出剑挡住蔡伶的剑,蔡伶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喝道:“让开,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说着就举起剑向忠良刺去,一剑刺中了忠良握剑的右手,忠良突然感到右手臂一阵巨痛,一下子倒了下去,他手臂上顿时鲜血直流,他马上用左手捂住伤口------
蔡伶见忠良倒在地上,马上向那民夫的胸前刺去,忠良见蔡伶要杀那个民夫,挣扎着用左手拿起刀,举刀向蔡伶掷去。不过因为忠良左手很少用剑,故左手剑法不准,不料这一剑正刺中蔡伶的要害,蔡伶象一根木桩一样“轰”的一声倒下了。
几个民夫解下那个被绑的民夫,忠良走到那个民夫身边,用左手掏出五十银子说:“把这些银子拿着,回去好好照顾你母亲,治好她的病,以后要好好孝敬你娘!回去吧!”
那个民夫激动的双膝跪下,哽咽着说:“甄大人,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谢大人救命之恩!”其他的一些民夫也跪下齐声道:“谢大人救命之恩!”
忠良忙扶起几个前面的民夫说道:“都起来吧!你们快回去吧,别让官兵再抓回来了。”
那些民夫都起身依依不舍地往外走,有几个还回头道:“恩人保重啊!”
等那些民夫走后,忠良走到蔡伶跟前,蹲下用手放在蔡伶的鼻子前试了一下,忠良暗道:“没气了!这回难办了,怎么向蔡大人交代呢?”
第二天,忠良写了一封罪己书,在信中向蔡京禀明一切,希望蔡京看在这几年忠心跟的份上不要降罪自己的母亲和妻儿,自己任凭蔡京发落,就是砍头也心甘情愿。然后命人快马将信送往京城,自己稍后将蔡伶的尸首亲自送往京城,之后到蔡京府上负荆请罪。
忠良上路后第五天的时候,到了河南鸡公山的一个叫“迎客阁”的客栈,忠良刚安顿好一切准备休息时,忽听店内一阵嘈闹,他把耳朵凑到窗边一听,就听见一个人在喊道:“兄弟们,快给我搜,抓到或杀死甄忠良都可得到蔡大人的一万两的奖赏!”
忠良忙从二楼的房中冲了出来站在栏杆上,就看到一个统领带着几十个官兵站在堂中,有几个官兵已向这边爬上来了,忠良大声喝道:“我就是甄忠良,你们为何要抓我?”
那统领阴阴一笑,大声道:“为什么?你杀了蔡大人的干儿子,你还不知罪?蔡大人已将你家满门抄斩,听说你家还有一个老太婆也上吊死了,真是活该!你居然连蔡大人的儿子都敢杀!真是活该、活该!兄弟们,给我拿下!”几个官兵马上就扑过来了------
甄忠良本来还觉得杀了蔡伶有愧,没想到蔡京连自己的母亲也逼死了,而且这个统领居然说“活该”,顿时怒火中烧,拔剑从二楼上用轻功直接冲向那个统领,一刀就削去了那个统领的发髻,又飞快地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说:“蔡大人真的杀了我全家吗?我母亲真的上吊死了吗?”
那个统领早就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地说:“是---是真的!蔡大人还说如果抓到你还要把你凌迟处---处死。大人,你饶了我吧!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忠良听到这些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喝道:“给我滚,滚回去告诉蔡京那个狗官,说我一定会找他报杀母之仇的!快给我滚!”
那个统领马上往门外跑,一边走一边说:“快!快跑!回去叫蔡大人多派些人来。”说着那个统领和官兵一股烟的溜了个精光。
忠良忙回房中了收拾了东西,带了些干粮,跨马直奔京城。
只过了一天就到了京都开封,忠良乔装作一个江湖侠客在一个客栈住下,戴了一个斗笠就到街上打听消息。他看到街道两旁贴满了通缉他官榜,他过去一看,看见上面写着:“钦犯甄忠良杀害朝廷命官,图谋造反,现已将其全家抄斩。该犯人人都可见而诛之,有拿下者赏银一万两。”榜上还有他的画像,他气愤至极,但又不能让人看见,只能压住怒火,慢慢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忠良慢慢地走到自己的家门口,看到门口有官兵把守着进去不得,只得退回客栈再作打算。回到客栈听店老板说礼部员外郎李格非已将他自己母亲和妻儿安葬了,心里终于好受一些。
当天晚间,忠良换上一身夜行衣,偷偷地潜入自己家中。他点起一只烛火,先来厅里,看到一片狼籍,到处都被砸得乱七八糟。后来到母亲房中,发现母亲房中还未被砸得很厉害,大多数东西还是老样子。
母亲为了一个人将忠良带大,一生都保持着勤俭的习惯,日复一日地忙里忙外,直到老年卧病在床也没有为自己置办什么东西;忠良一眼就看到那件补了又补的棉衣还挂在床头,这是母亲在忠良十岁时的一个冬天为一户富贵人家洗衣服时的工钱,母亲回来后还后悔不迭,埋怨人家不给可以给忠良买书的工钱而只给了一件衣服,母亲就是冻得发抖也舍不得穿他,只到过年或出门时才穿。
忠良走过去,把棉衣拿下来放在怀里,希望找到母亲的一些残存的影象。母亲在忠良去太湖前的教诲“为国家建功,实现自己的抱负”还历历在耳,犹如昨天,现在却再也不能听到母亲的话语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袭伤心头,忠良不禁抱着棉衣啜泣起来------几十年的养育恩还未报,“为国家建功,实现自己的抱负”的理想现已成泡影,忠良觉得太对不起母亲了,真想拔剑自刎,但又想到家仇未报,一个七尺男儿怎可用死亡来逃避呢?故陡然增添了力量,他翻开母亲床上的枕头,却发现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忠儿亲启。忠良忙拿出一看,母亲在信中说:
忠儿:
母亲去了,母亲不能再拖累你了;这次你杀了蔡伶,我不知为什么,但我想一定有你的道理。孩子,只要你认为做得对就去做,为母支持你。但是,可惜你连累了你的爱妻菲云和儿子成儿,还有就是你得罪了蔡京,今后为朝廷效力可就难了。
不过,你爹生前有一个好友就是礼部员外郎李格非住在京城,他为人忠正,他也曾多次接济我们母子,你可前去投奔他,让他收留你,今后也许还能为朝廷效力,了却你父和我的心愿。但是,蔡京这个人狡猾残忍,你要多提防,别让他抓住了。
为母死而无怨,只是遗憾还未看到你为国家建功就走了,再不能支持和鼓励你了,你要多保重,凡事小心,不要过于冲动,因为你性格纯良,但性子有些急,我劝你以后要常读你爹留下的《刀羽经》,化解你的急性子,方能成大事。
忠儿,别了,为母去了,我和你爹在黄泉之下等你的好消息,你为国家建功后一定要在坟前告诉我们,因为你爹在下边肯定也很担心你。忠儿,不要辜负你爹和我的期望。保重!
母甄郭氏临终绝笔
忠良正读时,忽听外面传来声音:“里面有人,我们进去看看。”忠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打斗,他吹灭烛火,拿上母亲的棉衣就向外冲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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